烟道里的鸟窝
婆婆一个人住在李楼老家。那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在村子里算得上是体面的房子。可房子越大,空落落的感觉就越明显。公婆年轻时砌起这栋楼,指望着儿孙绕膝,热热闹闹。谁知儿女像羽翼渐丰的鸟,一个接一个飞了出去,最后只剩下婆婆守着这方方正正的院子,守着春去秋来。\n\n前些日子打电话,婆婆的声音透着几分为难:“厨房的烟道好像堵了,一炒菜,满屋子都是烟,呛得睁不开眼。”我们远在城里,只能干着急,嘱咐她找人来通。村东头的张师傅来看了看,拿竹竿伸进去捅了几下,哗啦啦掉下些枯枝败叶来,说行了吧,可能是风吹进去的。婆婆交了五十块钱,当天晚饭特意多炒了两个菜。好景不长,隔了几天,炒青菜都直咳嗽,烟排不出去,像个垂老之人胸口憋着的怨气。\n\n“怕是里头还有东西,不只是风吹的。”对面的王婶来串门,站在灶台边,烟雾朦胧里,笃定地判断,“八成是鸟窝。”她说自家老宅子去年就是这症状。婆婆这才讲了另一件事,嘴角竟有些藏不住的笑意,好像并非全然气愤。春天的时候,廊下总有两只灰色的雀儿扑棱来扑棱去。“我还早起坐在藤椅上看它们,嘴对嘴喂食呢。”婆婆描述里的清晨很有些恬静,想必那时微光铺在天井里,藤椅旁淡扫着几缕晨雾就是晨雾,坐在那什么都不想,该有多安逸。“不会是从配福家的楼上撘嘴会下来的这两个小的吧”,婆婆追问细节,言语之间毫不掩饰对这种新生命繁衍的好奇。殊不知这份隔着人类生活的“不合时宜”的繁华喧闹,某刻和记忆中那些还缠着布口袋的人、没离家的吵嚷存在过相似调性的共鸣——现在人去楼空,或许更愿意等春风裁剪绿叶的一路上另有安慰的足迹吧。这一关联使清寒里剥了几十年蒜头的、拄着光滑裂纹出落粗糙杖棒的无策叠加中的寂静有了片刻柔化的间歇——啊?是吗那时都忙死人得做哇?才通完煤屋防固就望光口那棵村榆夜浅的呢哟野雁过的稀客……母亲提起什么事又坐定了那有若月光缠绕到棕绷上的边---用回忆捆扎出一大把未碰想收拾等过年再提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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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3 07:38:02